白银城的喧嚣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在宽阔的主干道“金穗大道”上汹涌澎湃。鎏金的马车轮毂碾过平整的石板路,发出富有节奏的辚辚声;身着各色华丽服饰的贵族、商人、法师学徒穿梭如织;沿街店铺的魔法霓虹招牌即便在白天也闪烁着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烤面包、香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城市深处魔法塔的臭氧气息。
然而,仅仅转过两个街角,踏入那条名为“铁毡巷”的僻静小巷,世界的色彩和音量便骤然调低了好几度。
这里位于内城区与工匠区的交界处,像是繁华锦缎上一道不起眼的织纹。巷子狭窄,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两侧是有些年头的石砌或砖木结构楼房,普遍不高,大多三西层。墙壁上爬满了耐寒的暗绿色藤蔓,湿漉漉的石板路面因为少见阳光,生着一层滑腻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香水味,而是淡淡的金属锈蚀、皮革、木料、煤炭以及各家各户飘出的简单食物香气。行人也稀疏了许多,多是些穿着结实耐磨工装、步履匆匆的匠人,或是推着小车运送材料的学徒。
艾伯特·冯·凯岩站在巷子中段,一栋独门独户的两层小楼前,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烟火气的、略显清冷的空气,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就是这里了。
小楼的外观看上去颇为朴素,甚至有些陈旧。外墙是未经粉刷的暗红色砖石,缝隙间长着顽强的杂草。黑色的木制大门上,黄铜门环己经有些氧化发暗。唯一显眼的,是门楣上方悬挂着的一块新制的橡木招牌,上面用简洁有力的字体刻着:“艾伯特炼金工坊”。招牌打磨得光滑,在巷子口斜射进来的微弱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里远离主干道的喧闹,但又没有完全脱离工匠区的便利。巷子口走出去不到两百米,就是一个小型的材料集市,可以买到大部分基础的炼金原料和工具。更重要的是,这里的邻居们——对面是一家生意清淡但手艺扎实的老钟表匠,隔壁是一家终日传来叮叮当当敲打声的小型铜器作坊——似乎都对别人的隐私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尊重,没人会对这位新搬来的、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年轻炼金术士投来过多探究的目光。
“怎么样,艾伯特先生?这地方还满意吗?”一个略显谄媚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说话的是这栋房子的原主人,一个身材干瘦、眼珠滴溜溜乱转的房产掮客。他搓着手,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您看,这位置多好,清静!安全!别看外面旧,里面结构结实着呢!最重要的是,这价格,在内城区边上,绝对是独一份的实惠!要不是原主人急着回老家处理祖产,怎么也轮不到这个价……”
艾伯特摆了摆手,打断了掮客的喋喋不休。他当然知道这地方的好处,也清楚掮客话里有多少水分。这栋小楼能以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租下来,除了位置确实有些偏僻外,更重要的是他动用了家族在王都的一点人脉关系,以及他刚刚在炼金师交流会上获得的那点微薄但关键的名声——一位“有潜力”的年轻炼金术士,总是比完全的无名小卒更容易让人放心一些。
“钥匙。”艾伯特言简意赅。
“哎,好嘞!”掮客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串黄铜钥匙,毕恭毕敬地递上,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份厚厚的羊皮纸租赁契约,“契约都按您的要求拟好了,三年租期,租金季付,允许进行不影响主体结构的内部改造……您过目,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按个手印就行。”
艾伯特接过契约,仔细地再次浏览了一遍关键条款,确认无误后,从随身携带的笔匣里取出羽毛笔,蘸了墨水,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用拇指沾了印泥,用力按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掮客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小心地收好契约副本,点头哈腰地道:“那就不打扰您了!祝您生意兴隆,研究成果丰硕!有任何需要,随时到‘金穗大道’的‘迅捷中介’找我哈!”说完,便快步消失在巷口。
掮客一走,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隔壁铜器作坊隐约传来的敲打声,和远处集市模糊的喧闹,如同背景音般衬托着此地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