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毡巷”七号的平静,在搬入后的第五天傍晚被打破。
夕阳的余晖将巷子西头的屋顶染成一片暖金色,而东头则己提前陷入青灰色的暮霭。艾伯特刚送走一位前来咨询“爆炎粉”能否用于小型金属构件淬火的武器店老板,正打算关上店门,结束一天的营业。一楼的工作室己经初具规模,空气中飘散着新木材、炼金药剂和淡淡墨水的混合气味,虽然生意称不上兴隆,但偶尔也会有一些被交流会名声吸引、或是通过其他渠道打听到的客人上门,让艾伯特对“艾伯特炼金工坊”这个招牌的起步,多少有了一些底气。
就在他伸手去推那扇厚重的木门时,一个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的台阶下。
来人身形高大,但脊背微驼,似乎承载着无形的重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深色补丁的旧军装外套,款式是几年前王国主力军团的制式,但肩章和领徽都己不见。下身是一条普通的粗布长裤,脚上一双沾满泥点的旧皮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边眉骨斜划至下颌,使得他左眼紧闭,只余下一个凹陷的眼窝。右眼则锐利如鹰,眼神深处却沉淀着一种经历过尸山血海后的疲惫与麻木。他左手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杖,右臂的袖管空空荡荡,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这是一个典型的、战争留下的伤痕印记,一个被命运抛弃在角落里的伤残老兵。
艾伯特推门的动作顿住了。他认出了这人。几天前,在炼金师总会下属的一个小型互助会上,他见过这个名叫“铁手”巴兹的老兵——当然,“铁手”这个绰号如今充满了讽刺。巴兹当时沉默地坐在角落,听着其他人讨论如何利用炼金术制作廉价的义肢或镇痛药剂,眼神空洞。艾伯特出于同情,会后主动与他交谈了几句,得知他退役后生活窘迫,仅靠微薄的抚恤金难以维持生计,尤其是还需要支付昂贵的草药费用来缓解断臂处的旧伤剧痛。艾伯特当时给了他几瓶自己配置的、效果尚可但成本较低的镇痛药水,并留下了工坊的地址,说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来找他。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样一个时间。
“巴兹先生?”艾伯特有些惊讶,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将门完全推开,“请进。”
巴兹没有立刻迈步,那只独眼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巷子两头,确认无人注意,这才拄着拐杖,有些吃力地迈上台阶,踏入了工坊。他行动时,右腿似乎也有些不便,步伐沉重而拖沓。
进门后,他再次迅速扫视了一眼一楼的环境。目光掠过那张大工作台、材料柜、书架,以及壁炉旁舒适的座椅,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神色,然后便垂下眼皮,盯着自己沾满泥点的靴尖。
“艾伯特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摩擦,“您给的药水,有效。谢谢。”
“能帮到您就好。”艾伯特引着他走向壁炉旁的椅子,“请坐,要喝点热茶吗?”
巴兹摇了摇头,没有坐下,依旧站着,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这次来,不是为我自己。是……受人之托。”
艾伯特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请讲。”
巴兹的独眼紧紧盯着艾伯特,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内心:“我有个过命的老兄弟,退役后……干些不太见得光的营生,消息灵通。他最近接触到一个客人,一位……学者。这位学者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一件特别的‘工具’,常规渠道弄不到,也不敢去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位学者,很快要出一趟远门,去一个……很黑,很危险,而且可能有‘眼睛’的地方。他需要一把匕首,不是用来杀人,主要是防身和……照明。”
“照明?”艾伯特微微皱眉。用匕首照明?这要求有些古怪。
“对,照明。”巴兹确认道,声音压得更低,“但不是普通的火把或者光石。他需要的光,必须稳定,不能闪烁,不能太亮引人注目,但又要足够让他看清脚下和近处。最重要的是——这光,不能被常见的探测法术,尤其是那些搜寻生命迹象或者能量波动的法术,轻易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