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毡巷”七号的夜晚,比王都其他角落来得更早,也更沉。巷子里没有魔法路灯,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透出的微弱灯火,勉强驱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远处主干道的喧嚣被层层叠叠的屋宇过滤,传到此处时,只剩下模糊不清的低沉嗡鸣,如同远海的潮汐。
艾伯特炼金工坊一楼的工作室,窗户被厚重的深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在室内投下摇曳不安的光影。艾伯特没有点灯,他独自坐在壁炉旁的软垫椅子上,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用厚实的灰色粗麻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包裹不大,约一尺来长,形状隐约能看出是一柄带鞘的匕首。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粗糙的麻布上,在跳动的火光中,像一个沉睡的、收敛了所有危险的秘密。
艾伯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频率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十天期限,己到尾声。巴兹约定的取货时间,就是今晚。
这十天,是他来到王都后,最为紧张和充实的日子。
林恩不在,所有的压力都落在他一个人肩上。他不仅要应付偶尔上门的、对“爆炎粉”感兴趣的客人,维持工坊表面上的正常运营,更要在地下室里,独自完成那笔“暗单”的要求。
匕首本体的锻造相对顺利。他最终选择了那块质地均匀的百锻钢边角料,经过反复加热、锻打、淬火(用的是相对安全的淬火油,他不敢冒险使用成分不明的“黑水”)、回火、打磨、开刃,制成了一柄样式普通、但线条流畅、重心完美、刃口闪着寒光的匕首坯体。硬度、韧性、锋利度都达到了优良水准,足以应对常规的劈砍和穿刺。
真正的挑战,在于附魔。
他几乎翻烂了林恩留下的研究笔记。关于【幽光】符文的部分相对清晰,林恩己经有过成功的实践。但客户要求的“抗探测”特性,则涉及更深奥的能量波动隐匿理论。笔记上只有一些零散的设想和未完成的实验数据,比如提到利用特定符文组合产生的能量场,对特定波段的探测能量进行“散射”、“吸收”或“相位干扰”。
艾伯特结合自己深厚的炼金术和能量学知识,进行了大量的推演和模拟。他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结合【塔尔】符文的内敛、稳定特性,与【那夫】符文所具有的能量震荡、干扰特性,尝试构建一个复合的微型能量场。
【塔尔】符文,象征冰霜与毒素,其核心意象是“内敛”、“沉寂”、“侵蚀”。用在附魔上,可以引导能量向内收敛,减少不必要的逸散,同时赋予能量一种“惰性”或“潜伏”的特质,降低其被主动探测到的概率。
【那夫】符文,象征击退,其核心是“能量震荡”与“干扰”。它可以产生一种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这种波动本身不强,但足以对周围环境中其他微弱的、有规律的探测能量波造成干扰,使其失真或难以锁定目标。
将两者结合,【塔尔】作为基底,构建一个稳定、内敛的能量核心(用于维持微光),而【那夫】则作为外围屏障,产生一层微弱的、持续震荡的能量干扰场。
理论可行,但实践起来困难重重。两个符文的能量性质存在差异,如何让它们和谐共存,而不是相互冲突抵消?能量干扰场的频率和强度必须精确控制,太弱则无效,太强反而会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显眼。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必须浓缩在一柄匕首有限的刀身空间内,并且要用蚀刻的方式实现。
艾伯特失败了无数次。在地下室昏黄的油灯下(他还没换上符文灯),他报废了一块又一块练习用的金属片。不是能量冲突导致结构不稳定,就是干扰场效果不佳,或者微光无法稳定维持。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让他疲惫不堪,好几次甚至因为操作失误引发了小型的能量反冲,虽然没受伤,但也惊出他一身冷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等林恩回来再想办法时,转机出现在第七天深夜。
一次偶然的尝试中,他调整了【塔尔】与【那夫】两个符文的蚀刻顺序和相对位置。他先蚀刻【塔尔】符文的核心结构,但在其能量回路尚未完全闭合时,引入了【那夫】符文的起始笔触,让两者的能量回路在微观层面上产生了一小段重叠和交织。就像编织时,将两种不同颜色的丝线在特定位置进行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