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兹带来的警告如同浸入冰水,让艾伯特初获成功的喜悦迅速冷却。他将那袋沉甸甸的三十枚金币锁进工作台最隐蔽的暗格,指尖残留的金属冰凉感却挥之不去,反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接下来的两天,艾伯特刻意保持了低调。“艾伯特炼金工坊”照常开门,但他谢绝了几位提出想深入了解“爆炎粉”配方或定制特殊炼金物品的访客,只接一些最简单的药剂配制、材料提纯的零散活计,维持着工坊最基本的运作表象。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地下室里,不是继续研究林恩的笔记,而是开始着手加固这个秘密空间的防护。
他利用手头现有的材料,配置了一些气味刺鼻、具有微弱警示和驱虫效果的药粉,撒在通风管道的入口和外墙根脚。又用林恩留下的边角料,尝试制作了几个极其简易的、基于【警觉】符文原理的震动感应装置,布置在窗户和地下室门的内侧。这些措施聊胜于无,但至少能提供一点心理上的安全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艾伯特试图将自己和工坊隐藏起来的时候,一场来自“阳光之下”的风波,悄然找上了门。
这天上午,阳光难得地穿透了“铁毡巷”上空常年的阴霾,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艾伯特刚送走一位来购买标准止血药粉的邻居,正准备继续研究地下室通风系统的改进方案,工坊的门再次被推开。
来的不是顾客,而是炼金师总会的一位年轻执事。这位执事穿着总会的标准灰色长袍,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卷最新一期的《王国炼金与附魔评论》。这是附魔师工会旗下的一份颇具影响力的学术刊物,虽然名称带有“炼金”,但主要话语权掌握在附魔师工会手中,是王都炼金、附魔圈内交流成果、争论观点的重要平台。
“艾伯特·冯·凯岩先生?”年轻执事的声音公式化,不带什么感彩。
“是我,执事先生,请问有何指教?”艾伯特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面上保持镇定。
执事将手中的刊物放在工作台上,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一篇标题颇为醒目的文章——《论新型高能助燃剂对基础金属材料长期稳定性影响的潜在风险及对传统附魔安全规范的反思》。
作者署名是:马尔科姆·霍金斯。
艾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马尔科姆·霍金斯,这正是那个在交流会上对他发难、拉里的导师、附魔师工会的中坚分子!
他快速浏览文章内容。文章用词看似客观严谨,引经据典,但字里行间充满了夹枪带棒的攻击性。霍金斯首先“承认”了某种近期引起关注的新型助燃剂(通篇未提“爆炎粉”之名,但指向性极其明显)在短期内提升炉温、改善锻造效果方面的“显著作用”,但随即话锋一转,开始长篇累牍地论述“过高的、非常规的加热速率和极限温度”可能对金属内部晶格结构造成的“不可逆的微观损伤”。
他引用了一些冷门的、关于金属疲劳和蠕变的古老文献,危言耸听地推测,这种损伤可能会在长期使用中逐渐累积,导致装备在关键时刻突然脆性断裂,造成“灾难性后果”。更阴险的是,他将这种“风险”与“忽略传统附魔安全规范”联系起来,暗示使用这种助燃剂的人,为了追求短期效果而忽视了最基本的“安全性”和“可持续性”,是“对使用者生命安全的极度不负责任”,并呼吁行业进行“严格的规范审查”和“道德自律”。
整篇文章,没有一句首接提到艾伯特的名字,也没有明确指责“爆炎粉”,但任何一个了解内情的人,都能清晰地看到矛头所指。它巧妙地将一个技术问题(助燃剂对金属的长期影响尚需时间验证)上升到了职业道德和行业规范的高度,给艾伯特和他的“爆炎粉”扣上了一顶“潜在安全隐患”的大帽子。
“霍金斯大师的这篇文章,在总会内部引起了一些……讨论。”年轻执事观察着艾伯特的脸色,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一些理事认为,虽然霍金斯大师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仅凭理论推测就下结论,未免有些武断。当然,也有几位理事对文章中的观点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