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残局七十二死锁,孤灯一诺指迷津
那句问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让那潭底沉寂了二十年的淤泥,无声地翻涌起来。
魏长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像是被山风吹散的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他设想过林望会追问这钥匙的来历,会探讨如何利用这把钥匙去对付钱坤,甚至会因为恐惧而退缩。他唯独没有想到,在知晓了这致命的秘密之后,这个年轻人关心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自保,也不是如何复仇,而是……清点战利品。
这己经不是一个儿子要为父亲翻案的格局了。
这分明是一头饥饿的、潜伏己久的狼,在掂量一头巨象的尸体,到底能供自己吃多久。
“你……”魏长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只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才缓缓放回石桌。他看着林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自己亲手创造出来,却又完全超出了自己理解范围的怪物。
林望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那盏昏黄的宫灯,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两点固执而明亮的光。
许久,魏长青才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袅袅散去。
“七十二。”
他给出了一个数字。
“不多不少,整整七十二把钥匙。”
魏长青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叙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传说,“这本账簿,从周启明开始查的那天起,我就在盯着。钱坤用它来记账,也用它来锁人。江东省,从省一级到下面的地市,七十二个关键位置上的人,七十二个足以在关键时刻,让他翻云覆雨的棋子,都被一把看不见的钥匙,锁在了这本册子里。”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本黑色的账簿封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的瓷器。
“这哪里是什么账簿,这分明就是钱坤经营了二十年的,一座私人军火库。每一把钥匙,都是一件上膛的火器。他用这些火器,指着那七十二个人的脑袋。而现在……”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望。
“你把这座军火库,搬回了自己家里。”
车里,宋志远看不清外面的细节,但他能感觉到,那盏孤灯下的气氛,变了。如果说刚才,林望还像一个前来求教的晚辈,那么现在,他感觉那两个身影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近乎平等的对峙。
林望的心,在听到“七十二”这个数字时,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他只是在脑海中,将这个数字,与他那张由秦卫国和周启明共同绘制的、江东省的权力关系网,进行了一次快速的重叠。
七十二个节点,几乎覆盖了江东官场所有关键的脉络。
好大的手笔。
“魏老,”林望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您修了一辈子史。您觉得,历史上那些开国之君,在看到前朝武库图册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会是什么?”
魏长青的眉毛,猛地一挑。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有多少把钥匙”,更加诛心。
他看着林望,看着这个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眼神却老辣得像个在权力场里浸淫了一辈子的老狐狸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端起酒杯,将那杯己经冷掉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顺着食道滑下,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燥热。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他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爹要是还活着,听到你这句话,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我爹己经不在了。”林望说。
一句话,让魏长青所有的警告,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他己经不在了。所以,这个儿子,才活成了他最不希望看到,却又是在这片烂泥里唯一能活下去的模样。
“罢了,罢了。”魏长青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兴阑珊的疲惫,“你心里的那点九九,我这把老骨头懒得去猜。交易,我应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松树下,从一个不起眼的树洞里,摸索了片刻,拿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回到石桌旁,他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巧的、黄铜制成的放大镜,和一个造型奇特的、像是医生用的检耳镜般的东西。
“这是我早年修复古籍用的高倍放大镜,和一台便携的紫外线光谱仪。”他将这两样东西推到林望面前,“那份调查报告的原始存档,上面有你看不到的东西。至于你要的签名,三天之内,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不是名字,是一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