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的老旧桑塔纳,像一头终于找到巢穴的疲惫野兽,静静地蜷缩在老旧小区的晨雾里。
天边,一线鱼肚白正艰难地撕开厚重的夜幕,将一缕微弱却顽固的光,投射在布满灰尘的前挡风玻璃上。
林望靠在椅背上,一夜未眠的疲惫如同实质的潮水,正一波波地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怀里,那本账簿坚硬的棱角硌着胸口,像一块冰,提醒着他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是如何在生与死的刀尖上行走。
就在他眼皮重若千斤,即将合上的瞬间。
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毫无征兆地,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频率,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嗡——
那声音,像是被困在铁盒里的垂死黄蜂,每一次振翅,都带着绝望的嘶鸣。
林望的身体猛地一颤,所有的困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头像是一片纯粹漆黑的号码,占据了整个视野。
在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下,是西个字。
她出事了。
没有标点,没有温度,像从万年冰川里凿出的西个字,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气,瞬间刺入林望的眼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车窗外,城市苏醒的声响——远处早餐铺子开张的吆喝,环卫工扫过地面的沙沙声,第一班公交车进站的刹车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屏幕上那西个字。
一股比太平间寒气更甚的冰冷,从他的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柱,瞬间冲上头顶。昨夜一夜未眠的疲惫,被这股寒流冲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清醒的,混杂着暴怒与杀机的绝对冷静。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画面。
许曼穿着那身不合身的卡通睡衣,蜷在沙发上,睡得一脸不安。
她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点燃一支烟,被呛得连连咳嗽,眼角泛红,却固执地说:“是不是这样,就能帮你分担一点?”
她温热的身体,在黑暗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这些碎片,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一根根凸起,因为过度用力,发出轻微的“咯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