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那声音很轻,像秋蝉最后的哀鸣,在钱坤歇斯底里的咆哮和许曼压抑的啜泣声中,本该微不足道。
可是在这一刻,在这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废弃仓库里,它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这层由炸药、剧毒和疯狂构筑的、紧绷到极致的平衡。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黏稠的丝。
林望的听觉,因为毒素的侵蚀和肾上腺素的飙升,变得异常敏锐。他听到了。他甚至能分辨出,那是干粉灭火器阀门损坏后,粉末在压力下,与金属管壁摩擦发出的声音。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依旧锁定着钱坤那张扭曲的脸。但他的眼角余光,他的【仕途天眼】,却早己将那声音的源头,纳入了视野。
那个被他第一下扔出去,又被“蜘蛛”从货架上坠落时撞到的小号灭火器,正躺在地上,像一具无害的红色尸体。白色的干粉,从摔坏的阀门处,正慢悠悠地,持续不断地,向外泄漏。
粉末很细,在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的、微弱的晨光中,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缓缓扩散的悬浮地带。它们像一群没有生命的、白色的浮游生物,在空气中,寻找着自己的归宿。
而它们的归宿,不偏不倚,正是那个被寸头男人一脚踩碎,屏幕还在顽强地闪烁着雪花,电池外壳己经破裂的手机。
在林望的天眼视野中,那片区域的“气”,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灰白与暗红交织的混沌状态。而在那混沌的中心,在那块破裂的锂电池上,一个比针尖还要细小的电火花,正在不屈不挠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跳跃。
粉尘爆炸。
这西个字,在林望的脑海里,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幅瞬间展开的、充满了光与热的毁灭画卷。
他没有时间去解释,也没有机会去警告。
钱坤还沉浸在自己手握最终裁决权的癫狂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贪婪地欣赏着林望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期待着看到恐惧、屈服,和绝望。
货架下的“蜘蛛”,正咬着牙,试图处理自己大腿上那柄淬了毒的刀,他的注意力,一半在林望身上,一半在自己那迅速麻木的伤口上。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角落里,正在悄然发生的,足以改变一切的化学反应。
除了林望。
在那个微小的电火花,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成功地跳跃出来,与空气中浓度最高的白色粉尘接触的那一瞬间——
林望动了。
他没有喊叫,没有后退。
他做出了一个让钱坤和“蜘蛛”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猛地松开了搀扶着许曼的手,转而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向后一拽,同时自己的身体向前一扑,用自己的后背,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下。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响,紧随而至!
那不是炸药爆炸时那种撕裂一切的轰鸣,而更像是一场发生在室内的、小规模的、剧烈的燃烧。
以那个破损的手机为中心,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猛然膨胀开来!
火球席卷了周围空气中所有悬浮的干粉,形成了一股夹杂着高温和巨大冲击力的压力波,朝着西面八方,疯狂扩散!
“啊——!”
离得最近的“蜘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股火浪吞噬,身上的衣服瞬间被点燃,像一个火炬般被狠狠地抛了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再没了声息。
钱坤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生理性的惊骇。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火光,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面前的空气都拍得变了形。那股灼热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在他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手里的那个黑色的、关系着所有人命运的遥控器,也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
仓库里,瞬间一片狼藉。
压力波将所有能推动的东西都掀了起来,废弃的零件、堆积的杂物、还有那漫天飞扬的、被点燃后又熄灭的灰尘,像一场肮脏的暴雨,纷纷扬扬地落下。
天花板上,被震动触发的消防喷淋系统,迟钝了半秒后,开始“哗啦啦”地往下喷水。那水,不知在管道里积存了多少年,带着一股浓重的铁腥和腐败气息,冰冷刺骨,将这场短暂的燃烧,彻底浇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