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开着。
像一个沉默的,通往审判席的入口。
“路,你自己走。”
司机那句话,没有情绪,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林望体内某个早己锈死的开关。恐惧、疲惫、后怕……这些在过去几个小时里,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他的情绪,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尽数褪去。
剩下的,只有一片被抽干了所有杂念的,死寂的空白。
他下了车。
清晨六点一刻的阳光,带着一丝金色的暖意,穿过梧桐树的枝桠,却被庭院的高墙挡住,只在地面上投下几块支离破碎的光斑。
朱红色的院门,静静地矗立着。门上的铜环,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像一双看透了太多生死荣辱的,苍老的眼睛。
林望站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满是褶皱,甚至还沾着灰尘的外套。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一个即将登台的,三流演员,在开场前,徒劳地,调整着自己那身不合身的戏服。
他知道,从他踏入这扇门开始,他就不再是林望。
他是那个为父报仇,误打误撞,闯入权力棋局的“傻儿子”;是那个被逼到绝境,精神崩溃,只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可怜虫”;是那个愚蠢到,会把一份伪造的报告,当成唯一希望的“倒霉蛋”。
他必须是他。
院门没有关。他走了进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清晰可闻。
昨晚那个引他进书房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男人的气运依旧是那种沉稳的土黄色,像一块磐石,与这座庭院的气场,融为一体。
看到林望,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向,还是那间书房。
通往虎穴的路,原来和昨晚,一模一样。
书房的门,虚掩着。
一股浓郁、霸道的茶香,从门缝里溢了出来,带着一种峻烈而又醇厚的,岩石般的气息。
大红袍。
这香味,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书房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外面是人间,里面,是楚书记的“领域”。
林望推开了门。
书房里没有开灯,清晨的天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冷静而克制的色调。
楚书记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