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盘扣便服,没有了昨晚那身睡袍的随意,多了一分居家的威严。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份文件。仿佛林望的到来,只是打断了他清晨读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的面前,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正是从那只小小的茶杯里,升腾而起。
金色的猛虎气运,比昨晚更加凝实。它安静地盘踞在楚书记的身后,双目微阖,像是在假寐,但那收敛于爪牙间的锋利,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而粘稠。
林望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低着头,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被巨大压力和恐惧笼罩的年轻人,演绎得入木三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楚书记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翻过一页文件。
那“沙沙”的纸张翻动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林望的神经。
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
楚书记在等。等林望自己,先崩溃。
林望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他那伪装出来的“惊弓之鸟”的形象,就要变成真的了。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打破了房间里凝固的对峙。
楚书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镜片,看向林望。
他的目光,平静,深邃,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
“东西呢?”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平淡,就像在问“吃早饭了吗”一样。
但这两个字,却像两座山,轰然压在了林望的身上。
林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像是被这两个字吓破了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慌乱地,将手伸进口袋,开始胡乱地掏摸。
一边口袋,是那个冰冷的,伪装成打火机的U盘。
另一边口袋,是那个被他揉成一团,浸透了汗水和绝望的,纸球。
他的手,在两个口袋之间,犹豫着,徘徊着,像一个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该走向哪条死路的,迷途的幽魂。
最终,他的手,停在了那个装着纸球的口袋里。